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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ights / 法律觀察

缺席判決後,既判力原則在TTAB商標異議程序中的適用邊界

Author

Hongchang Deng

美國(加州)執業律師(Bar #354529)· USPTO 商標律師 · 中國專利代理師

 

Yi Yi

美國(加州)執業律師

Published

2026-05-14 · 8 min read

TL;DR

一、引言在美國商標註冊實務中,申請人在遭受異議失敗後重新提交申請的情形並不罕見。當同一異議人再次提起異議時,res judicata(既判力,亦稱請求排除/claim preclusion)便成為異議人再次發起異議時的利器,用於阻止相同商標的再次註冊。本文以近期一則TTAB裁定為藍本,系統梳理TTAB異議程序中既判力的認定框架,並就缺席判決後如何應對既判力風險提出實務建議。二、既判力的法律框架TTAB在認定res judicata時遵循聯邦巡迴上訴法院在Jet, Inc. v

一、引言

在美國商標註冊實務中,申請人在遭受異議失敗後重新提交申請的情形並不罕見。當同一異議人再次提起異議時,res judicata(既判力,亦稱請求排除/claim preclusion)便成為異議人再次發起異議時的利器,用於阻止相同商標的再次註冊。

本文以近期一則TTAB裁定為藍本,系統梳理TTAB異議程序中既判力的認定框架,並就缺席判決後如何應對既判力風險提出實務建議。

二、既判力的法律框架

TTAB在認定res judicata時遵循聯邦巡迴上訴法院在Jet, Inc. v. Sewage Aeration Sys.(223 F.3d 1360, Fed. Cir. 2000)中確立的三要素標準:

當事人同一性(Identity of parties): 前案與本案的當事方須相同或存在權利繼受關係。

前案終局實體判決(Earlier final judgment on the merits):這是實踐中申請人最常提出異議的要素,缺席判決同樣構成終局實體判決。

同一交易事實(Same set of transactional facts):這是分析最為精細的環節,亦是TTAB商標程序的核心判斷維度。

就第二要素而言,申請人常以前案系缺席判決、屬程序性處理、不構成實體裁決為由提出抗辯。

TTAB援引Urock Network, LLC v. Sulpasso(TTAB 2015)明確指出,無論前案判決系因有爭議的駁回還是缺席,就既判力而言,均構成終局實體判決。即便是因未能答辯或未能追訴而作出的缺席判決,同樣可產生既判力效果。

三、“同一交易事實”的核心:商標與商品的分層分析

在TTAB異議程序語境下,同一交易事實的判斷依據BE Sport雙因素測試(BE Sport, Inc. v. Al-Jazeera Satellite Channel, TTAB 2015):

  • 前後兩案所涉商標在商業印象上是否相同;

異議人主張的商標與申請人前後兩案商標之間的混淆可能性證據是否實質相同。

(一)商標層面

若前後兩案均涉及同一標準字型商標,商業印象完全相同,則該要素通常無爭議,既判力適用於此層面自無疑問。

若前後兩案所涉商標並非完全相同,而是存在輕微差異,則TTAB需判斷兩者在“商業印象”(commercial impression)層面是否實質等同。具體而言,TTAB通常考量以下幾個維度:

外觀與發音的相似程度:若差異僅體現在細微的拼寫變化、字母增減,或發音幾乎相同,通常不足以產生不同的商業印象。

含義與聯想的一致性: 若兩個商標在語義或聯想層面指向相同的概念,即便視覺形式略有出入,商業印象仍可被認定為相同。

顯著性元素是否保持一致: 商業印象的核心通常由商標中最具識別力的部分決定。若前後兩案的商標均以同一顯著元素為核心,附加的細微修飾不足以改變整體印象。

法律等同標準(legal equivalents):聯邦巡迴法院在In re E.I. du Pont de Nemours & Co., 476 F.2d 1357 (CCPA 1973)中已確認,商業印象的判斷是一個整體性的事實問題,關鍵在於“相關消費者是否會將兩個商標視為同一來源的標誌”,而非對各細節要素逐一比對。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在res judicata語境下,這一判斷標準與混淆可能性分析中的商標近似性判斷並不完全相同。既判力框架下的“商業印象相同”要求更為嚴格——其目標在於識別申請人是否實質上是在重新申請同一商標,而非僅僅是申請一個近似商標。

因此,若前後兩案商標之間的差異足以兩案商標構成各自獨立的識別標誌、不構成對同一商標的重新提交,則既判力不能成立。

(二)商品層面的三級劃分

第一級:字面相同商品。 新舊兩案商品清單中字面完全相同的商品,既判力當然適用。

第二級:被涵蓋商品。新申請中更為具體、狹義的商品描述,若屬於前案更寬泛商品描述所涵蓋的範圍,則同樣受既判力約束。TTAB援引J.I. Case Co. v. F.L. Indus., Inc.(TTAB 1986)明確指出,申請人不得通過在新申請中縮小商品描述來規避既判力的效果。既判力的拘束力不僅及於前案中完全相同的商品描述,亦及於所有可以被認為屬於該描述範圍之內的商品。

第三級:超出前案範圍的新商品。對於新申請中確屬前案商品清單未曾涵蓋的全新商品類別,既判力不適用,案件就此部分商品繼續推進至混淆可能性的實體審查。

這種商品限定性的裁決方式,體現了TTAB在既判力適用上的審慎立場——既尊重既判力防止反覆訴訟的制度功能,又不將其無限延伸至申請人在新申請中合理拓展的商業範圍。

四、Res Judicata常用抗辯:已註冊商標的先註冊抗辯

Morehouse抗辯(Morehouse Mfg. Corp. v. J Strickland & Co., 407 F.2d 881, CCPA 1969)是申請人在既判力分析之外常見的抗辯策略。

其原理是:若申請人已持有與本次申請商標實質相同、商品亦實質相同的註冊商標,則異議人無法因本次申請而受到額外損害,故無權提起異議。

該抗辯的關鍵前提是:已註冊商標與申請註冊的商標須實質相同。若已註冊商標含有額外的顯著文字或圖形元素(例如含有企業名稱字首的組合商標),導致整體商業印象與單純的申請商標存在可識別差異,則Morehouse抗辯通常無從成立。

五、Res Judicata常用抗辯:Sharp K.K.判例適用的有限性

申請人常援引聯邦巡迴上訴法院Sharp K.K. v. ThinkSharp, Inc.(448 F.3d 1368, Fed. Cir. 2006)主張“缺席存在正當理由,既判力不應適用”。

然而,該案的邏輯是:在多個並行異議程序中,申請人是否有義務同時應訴所有異議以保留各自的應訴權。該案中申請人同時提交了文字商標與文字加圖形商標兩個申請,異議人分別提起兩個異議,申請人選擇僅應訴其中一個異議程序,法院認定申請人無義務為保留一個異議的應訴權而同時應訴另一個。

但在申請人重新申請註冊同一商標的場景下,情形截然不同。此時並不存在並行的多個程序,而是一個已經終結的前案和一個全新提起的後案。申請人在前案中的缺席並非出於策略性的資源分配,而是在唯一的一次應訴機會面前選擇了沉默。

既判力制度的核心邏輯正在於此:當事人在有機會被聽取的情況下未予主張,不得將同一權利訴求留待另行創設的後續程序再行爭議。前案缺席判決作出後,申請人以近乎相同的商標重新提交申請,實質上是試圖繞開已終結程序的既判效力、再次啟動一輪新的異議程序——這恰恰是既判力所要防止的情形,與Sharp案的制度邏輯南轅北轍。

因此,申請人援引Sharp時,須首先證明其處於“面對多個並行程序、需要合理分配應訴資源”的情境,而非僅僅主張其缺席有情可原。若不能滿足這一前提,Sharp例外便無從啟用。

六、實務建議

(一)對於申請人

在遭受缺席判決後,若希望重新申請同一商標,務必仔細比對新申請的商品清單與前案商品清單,評估既判力風險。

對於前案已涵蓋或可合理認定被涵蓋的商品,既判力風險極高。僅就前案範圍之外的新商品類別和小類提出申請,是規避既判力的最穩健路徑。

缺席判決一旦作出,無論理由是否出於主觀故意,均具有完整的既判力效果。最根本的應對策略是在前案中積極應訴。

(二)對於異議人

當申請人重新申請註冊同一商標時,應當系統比較新舊兩案的商品清單,識別可主張既判力的商品範圍。

在適當時機以訴狀提出適用res judicata原則及訴狀判決動議(motion for judgment on the pleadings)的方式提前終結爭議,可有效避免冗長的證據開示程序,節省訴訟成本。

本文僅供法律研究與參考,不構成具體法律建議。

關於作者 / About the Authors

Richard Deng

Partner · LawMay P.C.

鄧律師主要從事中國及美國商品及服務爭議解決,以及專利、商標、版權、商業秘密等涉外智慧財產權訴訟與無效確權業務,並辦理中美商標申請及中國專利申請。常年服務跨境工貿企業、跨境電商、電子煙行業、科技製造業等領域,為財富 500 強、國際連鎖品牌、出海科技品牌等多家中外知名企業提供常年及專項法律服務。

在跨境電商爭議領域,鄧律師專注 Schedule A 批次訴訟的被告應對,包括臨時限制令(TRO)項下的店鋪帳戶與資金解凍、通過確認不侵權之訴(Declaratory Judgment,DJ)與“反向 TRO”動議爭取恢復被下架的商品連結與店鋪經營,以及亞馬遜帳戶凍結申訴、品牌備案(Brand Registry)爭議等平臺糾紛的代理。在華盛頓州西區聯邦法院,鄧律師代理多起確認不侵權之訴(DJ),取得了恢復商品上架、並禁止對方繼續投訴的“反向 TRO”與“反向初步禁令(反向 PI)”。他熟悉 Schedule A 案件高發的伊利諾州北區、佛州南區等聯邦法院的程序節奏,能在中美時差下迅速響應、把握應訴與和解的時間窗口。

在涉外電子煙與 FDA 監管領域,鄧律師為電子煙及新型菸草企業提供覆蓋確權、合規到維權的全流程代理,涵蓋行業智慧財產權維權與 337 調查、PMTA 上市前申請與 STN 狀態爭議、FDA 執法防禦(警告信、營銷拒絕令 MDO、進口扣留 Import Alert),以及美國海關(CBP)清關合規與扣押貨物申訴。

他代理的智慧財產權相關案件多次榮獲“廣東省智慧財產權行政保護典型案例”“廣東省商業秘密保護大事件”“深圳律師承辦智慧財產權十大典型案例”“深圳市侵害商業秘密典型案例”“深圳律師國際貿易、投資領域典型案例”“廣東智慧財產權保護協會年度智慧財產權推薦學習案例”等專業榮譽。

他代理的商品及服務貿易糾紛、智慧財產權等爭議解決案件涉案標的額總計達數十億元人民幣。

美國聯邦智慧財產權訴訟 · 跨境工貿與電商爭議 · 電子煙與 FDA 監管 · 商業秘密與不正當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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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 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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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 Yi 是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執業律師,執業領域主要包括美國聯邦法院智慧財產權訴訟、跨境電商爭議、產品責任糾紛及聯邦上訴案件。Yi Yi 代理中國及其他國際客戶處理專利侵權、商標及著作權爭議、產品責任糾紛、臨時限制令與初步禁令、網路平臺智慧財產權執法及其他跨境商事糾紛。

Yi Yi 經常協助客戶應對臨時限制令及初步禁令申請,挑戰不當的管轄權主張,制定專利不侵權及無效抗辯,並協調中美兩地的訴訟策略。Yi Yi 亦為跨境電商企業就智慧財產權執法、平臺帳戶及商品連結爭議、產品責任索賠及相關訴訟風險提供法律服務。

Yi Yi 具備在美國聯邦巡迴上訴法院、美國第十一巡迴上訴法院、加州中區、北區聯邦地區法院及德克薩斯東區、南區、伊利諾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的出庭經驗(涵蓋正式執業資格與臨時出庭許可 Pro Hac Vice / PHV 兩種形式)。Yi Yi 亦辦理美國專利商標局商標申請事務,併為美國智慧財產權法律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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