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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ights / 法律觀察

雷諾茲電子煙337調查終局:涉案權利要求無效,GEO落空

Author

Hongchang Deng

美國(加州)執業律師(Bar #354529)· USPTO 商標律師 · 中國專利代理師

 

Yi Yi

美國(加州)執業律師

Published

2026-03-19 · 12 min read

TL;DR

結果速覽: 2026年3月10日,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TC)就337-TA-1410調查案發布最終委員會意見,正式終結這場歷時近兩年、牽動電子煙行業神經的專利大戰。委員會推翻了行政法官(ALJ)的最終初裁(FID),認定雷諾茲公司主張侵權的所有權利要求,包括此前ALJ認定有效並構成侵權的權利要求4和12,均因顯而易見性(Obviousness)而無效。調查以無侵權結論終結,行業此前最為擔憂的普遍排除令(GEO)也隨之落空。01|案件走到了哪裡我們上一篇文章寫於2026年2月

結果速覽: 2026年3月10日,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TC)就337-TA-1410調查案發布最終委員會意見,正式終結這場歷時近兩年、牽動電子煙行業神經的專利大戰。委員會推翻了行政法官(ALJ)的最終初裁(FID),認定雷諾茲公司主張侵權的所有權利要求,包括此前ALJ認定有效並構成侵權的權利要求4和12,均因顯而易見性(Obviousness)而無效。調查以無侵權結論終結,行業此前最為擔憂的普遍排除令(GEO)也隨之落空。

01|案件走到了哪裡

我們上一篇文章寫於2026年2月,雷諾茲電子煙337調查案件簡報:GEO在即?專利有效性審查與救濟措施走向,彼時ITC委員會剛剛宣佈將對ALJ的最終初裁進行部分審查,懸念在於:權利要求4和12究竟能否因Kim與Pienemann的組合而被認定顯而易見?以及GEO和136%保證金是否最終落地?

現在答案已經揭曉。委員會在審查後作出了對整個行業而言最有利的結論:

  • 權利要求 1、4、12均因顯而易見性無效(§ 103)

Takeuchi不構成對權利要求4和12的預見性無效,這一結論維持不變

調查以無違反第337條結論終結

普遍排除令(GEO)、有限排除令(LEO)、停止令(CDO)均未發布

136%保證金要求不適用

02|委員會為何推翻 ALJ 裁定

2.1 問題的核心:ALJ犯了什麼錯?

ALJ在最終初裁中認為,被告(Respondents)未能充分證明Kim專利的多孔晶片(porous chip)滿足202專利權利要求1的關鍵限制條件,即液體氣溶膠形成材料能夠通過毛細作用(wicking)被引導接觸電阻加熱器(limitation 1[e])。

ALJ的邏輯是:Kim沒有明確討論wicking,被告專家Dean博士的證詞過於籠統,且Kim裝置使用的滑動旋鈕(slider knob)本身說明液體不需要wicking。

委員會對此明確說:這個分析思路是錯的。

2.2 顯而易見性不等於現有技術必然披露

ALJ的根本失誤在於將顯而易見性分析與固有預見性(inherent anticipation)的標準混為一談。固有預見性要求某一要素在現有技術中被必然揭示;但顯而易見性的問題不是Kim有沒有講wicking,而是:

一個具有本領域普通技術水平的人(POSA),在Kim所揭示的技術背景下,是否有動機使用wicking材料來製造多孔晶片?

答案是:

  • 委員會的回答是肯定的,理由如下:
  • Kim明確要求多孔晶片能吸收液體入孔、讓液體蒸發後輕鬆排出;
  • Wicking(毛細傳液)是19世紀中期已確立的基本物理原理,本領域人盡皆知;
  • 若不使用wicking材料,晶片遠端的液體在加熱器未觸及時將無法利用,造成浪費,而Kim明確期望晶片能儲存相當於兩週用量的液體;
  • 即便雷諾茲專家指出wicking與滑動旋鈕存在矛盾,委員會認為這隻說明兩者可以同時使用、相互補充,而非相互排斥;

商業層面的設計約束(耐熱性、口感等)不是權利要求所要求的,無法影響POSA對顯而易見性的判斷。

2.3 權利要求4:氣溶膠至少部分通過儲液倉

ALJ認為被告專家誤解了產生的氣溶膠(the aerosol that is produced)的含義,應是液體蒸汽與外部空氣的混合物(per limitation 1[f]),而非單純的蒸發液體。委員會接受了這一解釋,但認為ALJ對Dean博士證詞的理解過於狹窄。

關鍵在於claim 4用的是 at least partially through(至少部分通過)。Kim的多孔晶片充滿孔隙和互連結構,蒸發液體在離開晶片的過程中必然與進入孔隙的外部空氣混合,這種混合至少部分地發生在晶片內部。委員會認為這不僅顯而易見,甚至難以避免(if not unavoidable)。

2.4 權利要求12:加熱器允許氣流通過

ALJ認為,Kim的加熱線圈如果要塞入多孔晶片的中央通道,必須繞得極緊,產生摺痕和焊點,會阻斷氣流。委員會認為這一結論忽視了關鍵事實:

  • Kim明確披露了中央通道的存在,且該通道寬度足以讓晶片在滑動旋鈕作用下前後移動;
  • Kim從未要求任何部分必須完全密封;
  • 線圈的材質、線徑、圈數、直徑、與晶片的間距等參數,這些本領域技術人員熟知的設計變數,都可以被調整以允許一定程度的氣流通過;

甚至雷諾茲方的專家Alarcon先生也承認,Dean博士所引用的這些設計參數是本領域人員所知曉的。

委員會指出,這裡適用的是KSR標準:將熟知元素以其已知功能進行組合,以得到可預期結果,通常構成顯而易見。KSR Int'l Co. v. Teleflex, Inc., 550 U.S. 398 (2007).

03|Takeuchi 預見性:維持不構成預見結論

關於Takeuchi是否預見了權利要求4和12,委員會維持了ALJ不構成預見性無效的結論,但補充了一項重要分析。

被告方論證:在Takeuchi裝置的補液階段(replenishment phase),當液體從儲液管蒸發產生空隙時,外部空氣會短暫流入管內,穿過環形加熱器(滿足claim 12),並與殘餘蒸氣混合(滿足claim 4)。

委員會的回應:即使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被告方專家也沒有提供任何計算、模擬或資料來證明這一現象確實發生。Takeuchi的毛細管內徑在0.1-0.8毫米的最優選範圍內,毛細作用極強,液體在空隙形成後可在毫秒級時間內完成補充,根本不留給外部空氣進入的時間窗口。

微量物質可以構成預見性(如SmithKline案),但前提是該微量物質是現有技術技術產品執行的必然結果。僅僅可能存在或機率上存在的微量,不足以滿足預見性的證明標準。

這是委員會對FID的一項實質性補充,澄清了de minimis anticipation的適用邊界,對未來類似案件有重要參考價值。

04|程序要點:未放棄顯而易見性抗辯

雷諾茲方提出一個程序性抗辯:被告在ALJ階段更多是在論證Kim披露了相關要素,而非真正主張顯而易見性,因此應視為放棄(waiver)。

委員會不同意這一論點。理由是:

  • 被告及其專家Dean博士在整個訴訟過程中始終明確主張顯而易見性;
  • ALJ自己對權利要求12的總結也承認被告提出了顯而易見性論證,與FID註腳105的表述相矛盾;

被告的論證路徑並不要求修改Kim,而是主張Kim的已知要素在POSA的技術知識框架下顯而易見——這是合法的§ 103分析進路。

這一處理對於實務操作有重要意義:在337調查中,顯而易見性論證和固有披露論證可以並行展開,兩者在本質上討論的是連續譜上的不同側面,不應被割裂處理。

05|本案結果對行業的實質意義

5.1 GEO威脅徹底解除

這是最直接的行業影響。本案中,ALJ在救濟建議中推薦發布普遍排除令(GEO),適用範圍將覆蓋所有侵犯202專利權利要求4和12的一次性霧化器產品,無論進口商是否為本案被告。如果GEO落地,幾乎所有中國製造的一次性電子煙產品都將面臨進口封鎖。

由於委員會認定所有主張侵權的權利要求均無效,GEO無從發布,行業得以保全市場準入。此外,202專利本身將於2026年10月18日到期,即便當初裁定有效,其生命週期也所剩無幾。

5.2 專利組合策略的啟示

本案揭示了一個戰略性弱點:雷諾茲方的主張完全依賴202專利的少數幾項權利要求,且核心獨立權利要求1早在FID階段就因預見性而無效。這意味著整個侵權主張的結構較為脆弱,一旦委員會審查層面在顯而易見性上也翻盤,雷諾茲方就失去了所有有效武器。

這對依賴單一專利發起337攻勢的原告而言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先例,專利組合的深度和廣度至關重要。單一專利、有限權利要求的337攻勢,在應訴方有充分資源進行有效性挑戰的情況下風險較高。

5.3 顯而易見性分析的常識維度

委員會在本案中反覆引用KSR判決確立的原則:POSA的邏輯、判斷和常識是顯而易見性分析的組成部分,不應拘泥於現有技術文本的字面表述。這一立場對被訴侵權方而言是利好,意味著在構建顯而易見性抗辯時,可以援引更廣泛的技術背景知識,而不必在每項技術要素上都尋找逐字對應的先有技術披露。

5.4 次級考量因素的缺失

值得注意的是,雷諾茲方在整個訴訟過程中始終未提出任何客觀的非顯而易見性證據(secondary indicia),如商業成功、意外技術效果、行業讚譽等。委員會對此予以明確記錄。在未來的337案件中,專利權人如果依賴顯而易見性抗辯,應當系統性地準備和提交此類證據,以形成反制。

06|Lashify 標準在本案中的命運

上一篇文章曾詳細介紹Lashify案對國內產業認定標準的修正。在本案中,ALJ採納了新標準,認定雷諾茲的銷售網路、質量控制投入(含FDA的PMTA申請支出)等構成足夠的經濟標準。

委員會在本次審查中採取了一個務實的立場:既然所有主張侵權的權利要求均已無效,是否滿足經濟標準已無實質意義,委員會選擇不表態(take no position)。技術標準(technical prong)部分,即雷諾茲產品是否實施了202專利的有效權利要求被維持。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Lashify標準在本案中確實發揮了作用,幫助雷諾茲越過了國內產業的門檻,使其得以將案件推進至侵權實質審查階段。這一標準對未來337調查的影響仍在持續,對原告降低了發起調查的門檻,對被告則意味著國內產業的抗辯空間進一步收窄。

07|對在審和潛在 337 案件的實務啟示

7.1 有效性挑戰的價值

本案最有力的證明,是對專利有效性的系統性挑戰可以徹底改變337調查的走向。在337程序中,有效性是完全的抗辯(complete defense),專利無效則無論侵權成立與否,均不構成第337條違反。被告方願意投入資源進行完整的專家證詞支撐的有效性論證,最終換來了整個案件的逆轉。

7.2 關於缺席被告以及後續節點

基於2026年3月10日ITC委員會最終意見,本案調查以無違反結論終結,未發布任何排除令、停止令或保證金要求。該裁定應對所有被告(包括缺席被告)均適用,現階段不存在進口禁令風險。但建議在2026年3月24日(重審申請截止)和2026年5月10日(上訴期屆滿)前持續跟蹤,以確認雷諾茲是否啟動後續程序。

08|本案關鍵裁判對照表

裁判層級

權利要求1

權利要求4 & 12

GEO / 救濟措施

ALJ最終初裁(FID)

被認定侵權但因預見性無效(claims 1, 9, 11, 15)

有效且被侵權

建議發布GEO + 136%保證金

ITC委員會最終意見

因§103 顯而易見性無效

無違反,不發布任何救濟令

實質影響

涉專利侵權權利要求實質上全部無效

所有侵權主張消失

進口通道保持暢通

09|結語:一次值得記錄的逆轉

337-TA-1410調查案從提起到終結歷時近兩年,經歷了TEO被拒、FID侵權認定、GEO建議發布等多個對行業高度不利的節點,卻最終以涉案權利要求全面無效、調查無違反結論收場。

這一結果並非偶然。它源於被告方在有效性攻防上投入的系統性準備,以及對KSR框架下顯而易見性分析方法的準確把握。委員會在本案中明確糾正了ALJ將顯而易見性與固有預見性混同適用的錯誤,為後續類似案件的有效性抗辯提供了重要的參考座標。

對於關注美國市場的電子煙企業而言,這個案件傳遞的最重要資訊或許是:面對337調查,積極應訴、充分準備有效性抗辯,仍然是扭轉不利局面的可行路徑。

關於作者 / About the Authors

Richard Deng

Partner · LawMay P.C.

鄧律師主要從事中國及美國商品及服務爭議解決,以及專利、商標、版權、商業秘密等涉外智慧財產權訴訟與無效確權業務,並辦理中美商標申請及中國專利申請。常年服務跨境工貿企業、跨境電商、電子煙行業、科技製造業等領域,為財富 500 強、國際連鎖品牌、出海科技品牌等多家中外知名企業提供常年及專項法律服務。

在跨境電商爭議領域,鄧律師專注 Schedule A 批次訴訟的被告應對,包括臨時限制令(TRO)項下的店鋪帳戶與資金解凍、通過確認不侵權之訴(Declaratory Judgment,DJ)與“反向 TRO”動議爭取恢復被下架的商品連結與店鋪經營,以及亞馬遜帳戶凍結申訴、品牌備案(Brand Registry)爭議等平臺糾紛的代理。在華盛頓州西區聯邦法院,鄧律師代理多起確認不侵權之訴(DJ),取得了恢復商品上架、並禁止對方繼續投訴的“反向 TRO”與“反向初步禁令(反向 PI)”。他熟悉 Schedule A 案件高發的伊利諾州北區、佛州南區等聯邦法院的程序節奏,能在中美時差下迅速響應、把握應訴與和解的時間窗口。

在涉外電子煙與 FDA 監管領域,鄧律師為電子煙及新型菸草企業提供覆蓋確權、合規到維權的全流程代理,涵蓋行業智慧財產權維權與 337 調查、PMTA 上市前申請與 STN 狀態爭議、FDA 執法防禦(警告信、營銷拒絕令 MDO、進口扣留 Import Alert),以及美國海關(CBP)清關合規與扣押貨物申訴。

他代理的智慧財產權相關案件多次榮獲“廣東省智慧財產權行政保護典型案例”“廣東省商業秘密保護大事件”“深圳律師承辦智慧財產權十大典型案例”“深圳市侵害商業秘密典型案例”“深圳律師國際貿易、投資領域典型案例”“廣東智慧財產權保護協會年度智慧財產權推薦學習案例”等專業榮譽。

他代理的商品及服務貿易糾紛、智慧財產權等爭議解決案件涉案標的額總計達數十億元人民幣。

美國聯邦智慧財產權訴訟 · 跨境工貿與電商爭議 · 電子煙與 FDA 監管 · 商業秘密與不正當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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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 Yi 是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執業律師,執業領域主要包括美國聯邦法院智慧財產權訴訟、跨境電商爭議、產品責任糾紛及聯邦上訴案件。Yi Yi 代理中國及其他國際客戶處理專利侵權、商標及著作權爭議、產品責任糾紛、臨時限制令與初步禁令、網路平臺智慧財產權執法及其他跨境商事糾紛。

Yi Yi 經常協助客戶應對臨時限制令及初步禁令申請,挑戰不當的管轄權主張,制定專利不侵權及無效抗辯,並協調中美兩地的訴訟策略。Yi Yi 亦為跨境電商企業就智慧財產權執法、平臺帳戶及商品連結爭議、產品責任索賠及相關訴訟風險提供法律服務。

Yi Yi 具備在美國聯邦巡迴上訴法院、美國第十一巡迴上訴法院、加州中區、北區聯邦地區法院及德克薩斯東區、南區、伊利諾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的出庭經驗(涵蓋正式執業資格與臨時出庭許可 Pro Hac Vice / PHV 兩種形式)。Yi Yi 亦辦理美國專利商標局商標申請事務,併為美國智慧財產權法律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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