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ights / 法律觀察
第一巡迴法院拒絕暫緩執行:H-1B申請10萬美元付款政策繼續失效
Author
Claire Wu
美國(紐約州)執業律師
Published
2026-07-25 · 12 min read
TL;DR
2026年7月24日,美國聯邦第一巡迴上訴法院駁回聯邦政府的暫緩執行申請。
摘要
2026年7月24日,美國聯邦第一巡迴上訴法院駁回聯邦政府的暫緩執行申請。
此前,麻薩諸塞聯邦地區法院已裁定,美國國土安全部(DHS)及國務院(DOS)為執行總統公告而實施的H-1B申請10萬美元付款政策超越法定權限,並依據《行政程序法》(Administrative Procedure Act,APA)將相關政策整體撤銷。
第一巡迴法院本次並未對實體上訴作出最終裁判,而是認定聯邦政府未能證明其在上訴中具有較強的勝訴可能性,因此拒絕在上訴期間恢復該政策。
目前,地區法院撤銷政策的判決繼續生效。聯邦政府的實體上訴仍將繼續。
一、案件背景
案件:State of California, et al. v. Mullin, et al.案號:No. 26-1699法院:United States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First Circuit裁定日期:2026年7月24日
2025年9月19日,特朗普總統發布第10973號總統公告,要求部分H-1B申請附帶10萬美元付款。公告主要針對受益人位於美國境外的H-1B申請,並指示:
- 國土安全部長限制處理未附10萬美元付款的相關申請;
- 國務卿限制批准未附該筆付款的申請;
- 兩部門採取必要措施,限制不符合付款條件的相關人員入境;
- 有關部門可在特定個人、企業或行業符合國家利益時給予例外。
公告援引《移民與國籍法》8 U.S.C. §§ 1182(f) 及1185(a) 作為法律依據。§1182(f)授權總統在認定某類外國人入境可能損害美國利益時,暫停其入境或者對入境施加適當限制。§ 1185(a)則授權總統就外國人的出入境制定合理的規則、命令、限制及例外。
在公告發布後,DHS及DOS通過收費表、常見問題解答及其他文件實施10萬美元付款要求。訴訟中,各方將這些行政實施措施統稱為"Policy"。
二、二十州提起訴訟
2025年12月12日,加利福尼亞州、麻薩諸塞州、紐約州、紐澤西州、華盛頓州等二十個州提起訴訟,對該政策提出挑戰。原告各州主張,該政策:
- 超越國會授予行政部門的法定權限;
- 違反APA規定的行政程序;
- 構成武斷和反覆無常的行政行為;
- 屬於未經授權的越權行政行為。
各州同時主張,10萬美元付款要求將直接增加公立大學、中小學及醫療機構聘用H-1B專業人員的成本,進一步加劇教師、醫生及其他專業崗位的人員短缺。
2026年6月8日,麻薩諸塞聯邦地區法院批准原告的簡易判決動議,並將該政策整體撤銷。聯邦政府隨後提出上訴,並請求法院在上訴期間暫緩執行地區法院判決。地區法院拒絕簽發上訴期間暫緩令,但在第一巡迴法院處理緊急申請前給予了臨時行政暫緩。
三、暫緩執行的審查標準
法院依據最高法院在 Nken v. Holder 中確立的四項因素審查暫緩執行申請:
- 申請方是否充分證明其可能在上訴中勝訴;
- 不予暫緩是否會使申請方遭受不可彌補損害;
- 暫緩執行是否會對其他當事人造成重大損害;
- 公共利益傾向於哪一方。
其中,勝訴可能性及不可彌補損害是最重要的兩項因素。第一巡迴法院認為,聯邦政府未能就第一項因素作出充分證明。
四、10萬美元付款是否具有明確的國會授權
本案現階段的核心問題是:8 U.S.C. §§ 1182(f)和1185(a)是否明確授權總統及行政機關設定10萬美元付款要求。
地區法院認為,該筆付款在性質上接近一種稅費或財政負擔。根據最高法院在Skinner v. Mid-America Pipeline Co. 中確立的原則,當行政部門向受監管主體施加額外財務負擔,且所收款項並非用於直接向付款人提供相應服務時,行政部門需要證明國會已經明確授予相關收費權力。
聯邦政府則主張,該筆款項並非稅收,而是一項移民監管措施。政府認為,§ 1182(f)允許總統施加"any restrictions",即"任何限制",10萬美元付款可以被視為H-1B人員入境前需要滿足的一項資格條件。
第一巡迴法院認為,這一論證尚不足以證明政府在上訴中具有較強的勝訴可能性。法院指出,爭議的重點不是國會能否將收費權授予行政部門,而是國會是否已經通過現有條款完成了這一授權。§ 1182(f)雖然使用了較為寬泛的"任何限制"表述,但條文本身未提及徵收費用、付款或其他財政負擔。同樣,§ 1185(a)也未明確規定行政部門可以設定類似的付款要求。
五、法院為何不接受政府對Algonquin案的援引
聯邦政府援引 Federal Energy Administration v. Algonquin SNG, Inc.,主張寬泛的法定授權文字可以包括徵收款項的權力。在 Algonquin 案中,最高法院認定,授權總統採取必要行動調整進口的法律條款,可以包含對進口商品設定相關費用的權力。
第一巡迴法院認為,該案不足以支持聯邦政府目前的主張。法院援引最高法院近期的Learning Resources, Inc. v. Trump 指出,Algonquin 所涉及的法律不僅包含寬泛的裁量授權,也對相關稅費存在明確的文字指向。相比之下,§§ 1182(f) 和1185(a)均未提及本案所涉及的付款要求。
法院還指出,《移民與國籍法》在授權收取H-1B 相關費用時,通常會明確使用"fee"等文字,並具體規定由哪個行政機關收取、向何種申請或僱主收取、所收資金如何分配、資金可用於何種行政或公共項目。例如,8 U.S.C. § 1184(c)中的多項條款均明確授權DHS或國務院徵收特定H-1B費用,8 U.S.C. § 1356則對相關款項的管理和用途作出規定。這種立法模式表明,當國會希望行政機關征收費用時,通常會作出明確規定。
聯邦政府也未能指出,§ 1182(f) 或§ 1185(a) 在歷史上曾被用於徵收類似的簽證付款。基於這些因素,第一巡迴法院認為,政府尚未充分證明10萬美元政策屬於國會已經授權的入境限制措施。
六、行政機關執行總統公告是否屬於最終行政行為
聯邦政府還主張,10萬美元付款由總統公告直接設定,DHS及DOS僅負責執行總統指令,因此相關部門措施不構成APA 項下可審查的" 最終行政行為" (final agency action)。
根據APA,法院通常只能審查最終行政行為。最終行政行為一般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 行為標誌著行政機關決策過程的完成;
- 該行為已經確定權利、義務或產生法律後果。
政府認為,DHS及DOS並未獨立設定付款要求,因此部門文件本身沒有產生新的權利或義務。
第一巡迴法院認為,該項主張存在未被解釋的矛盾。在論證不可彌補損害時,政府主張,地區法院判決每持續生效一天,就會有更多外國人提交申請並進入美國。但如果部門實施措施本身不產生獨立法律效果,撤銷這些措施原則上不應直接改變H-1B申請及入境結果。法院認為,政府沒有對這一矛盾作出充分解釋。
法院同時援引第一巡迴法院此前的判例指出,行政機關執行總統指令的行為通常仍可受到APA審查。總統行為本身可能不屬於APA意義上的行政行為,但具體負責執行政策並對私人主體產生法律後果的部門措施,並不會因此當然免於審查。因此,政府在"最終行政行為"問題上同樣未能證明其具有較強的勝訴可能性。
七、其他暫緩因素
對於不可彌補損害,第一巡迴法院暫時假設聯邦政府已經滿足該項要求。但法院認為,政府未能充分證明恢復10萬美元付款政策不會對原告各州造成重大損害。各州已經提出,該政策將影響其公立教育、醫療及公共服務機構招聘H-1B專業人員。政府主要主張這些損失未來可以通過經濟方式補償,但沒有充分回應政策恢復後可能造成的人員短缺及公共服務影響。
在公共利益方面,政府強調H-1B制度可能造成工資下降及美國勞動者被替代。但政府同樣沒有充分解釋,恢復10萬美元付款要求是否會對教育、醫療及其他公共服務造成相反影響。法院因此認為,除勝訴可能性外,其餘因素至多呈現混合狀態,不足以支持暫緩執行。最終,第一巡迴法院駁回聯邦政府的申請。
八、本案裁定的法律意義
1. "入境限制"不當然包括徵收鉅額付款
§ 1182(f)賦予總統較為廣泛的入境管理權,但本案裁定表明,一般性的入境限制授權未必當然包括徵收款項的權力。當行政措施由身份限制、時間限制或入境條件進一步轉變為重大財務負擔時,法院可能要求政府提供更加明確的國會授權。
2. 法院關注的是付款實質,而非政策名稱
行政部門將有關款項稱為payment、fee、condition或者restriction,並不直接決定其法律性質。法院會進一步審查:
- 付款是否與行政機關提供服務的成本相關;
- 金額是否主要用於補償行政成本;
- 國會是否明確授權收取該款項;
- 法律是否規定款項的管理及用途;
- 付款是否主要被用於實現其他勞動、產業或移民政策目標。
因此,政策名稱本身不能替代法定授權分析。
3. 總統公告不能使部門執行措施當然免於APA審查
即使總統本人不屬於APA定義下的行政機關,負責落實總統指令的部門仍需在國會授權範圍內行動。當部門通知、收費表、操作指引或審批政策實際決定申請人的義務併產生法律後果時,這些措施仍可能構成可以接受APA審查的最終行政行為。
4. 本案尚未作出最終實體裁判
需要注意,第一巡迴法院本次只處理是否在上訴期間暫緩地區法院判決。法院認為政府未能作出"較強的勝訴可能性"證明,並不等同於已經最終判定政府必然敗訴。後續實體上訴仍可能涉及:
- §§ 1182(f)和1185(a)的解釋範圍;
- 10萬美元付款的法律性質;
- DHS及DOS措施是否屬於最終行政行為;
- 地區法院整體撤銷政策的救濟範圍;
- 原告各州是否具備訴訟資格;
- 其他APA程序及實體問題。
聯邦政府亦可能進一步向最高法院尋求緊急救濟。
九、對H-1B僱主及申請人的影響
根據目前的程序狀態,地區法院撤銷政策的判決繼續生效,第一巡迴法院拒絕在上訴期間恢復10萬美元付款要求。正在準備H-1B申請的企業仍應注意以下問題:
- 以USCIS及國務院最新正式操作要求為準;
- 分別確認移民申請、領事簽證及入境環節的具體要求;
- 對境外受益人案件保留政策變化的時間安排;
- 對已經延期、暫停或取消的招聘計劃重新評估;
- 在勞動合同及錄用通知中妥善設定簽證及政策變化條件;
- 持續關注第一巡迴法院實體上訴及最高法院可能採取的後續措施。
本案當前裁定解決的是政策在上訴期間能否恢復執行,而非爭議的最終結果。
結語
本案並不直接回答10萬美元付款是否屬於合理的移民政策。法院現階段處理的問題更為基礎:行政部門是否已經取得實施該政策所需的國會授權。
第一巡迴法院的階段性結論是,政府目前援引的一般性入境限制條款,沒有使其在收費權限問題上表現出較強的勝訴可能性。
對於涉及行政收費、許可費用及其他新增財政負擔的政策而言,本案再次說明,政策目標與法定權限屬於兩個不同層面。行政機關即使具有較為寬泛的監管權,也仍需證明具體措施處於國會授權的範圍之內。
每個案件及申請人的具體情況不同。本文僅根據第一巡迴法院2026年7月24日裁定進行一般性分析,不構成針對具體H-1B申請、僱傭安排或移民身份的法律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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